浩然居

不是平生惯负恩,珠峰遥对自沉吟。此身只合江湖老,愧却嫦娥一片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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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易人 @ 2008-09-05 22:30

伍三郎午睡醒后,在院子里发呆。
 
这是李非文在江北郊岸的一处别院,清幽寂静,院中一棵古槐,高达数丈,顶端树冠却被人斫去,于是纵力横生枝节,叶叶相交,甚是茂盛,如同一柄巨伞盖住了大半个庭院。
 
他发呆的时候眉头微蹙,难得的正经表情,又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 
“伍兄!”身后有人叫他,回头来看,宋齐含笑立于廊门之下。伍三郎站起身来,道:“宋大人有何见教?”
 
宋齐道:“伍兄不必见外,我其实并非官场中人,此番相陪谢大人,帮着出出主意,不过是替贾相爷效劳罢了。”他此刻已换下校尉服饰,作书生打扮,羽扇纶巾,长脸隆鼻,两撇胡须,倒确有几分军师的风貌。
 
伍三郎也顺势改了称呼,随口敷衍道:“宋兄胸中智计,浩如烟海,难怪贾相爷如此看重了。”
 
“只可惜相爷曾三次致书阁下,阁下避而不纳,否则今日事情,若有伍兄掠阵,怎会如此棘手?”
 
伍三郎笑道:“宋兄千万别把我想象得太清高了,其实我只不过想待价而沽,毕竟贾似道要拉我陪葬,区区一个国士的封号,我可不放在眼里。“
 
宋齐脸上变色,:“伍兄的意思是。。。。。。。?“
 
“以宋兄眼光,难道看不出南朝已不可为了么?”
 
“哦,原来伍兄顾忌这个。十年前,伍兄不也是这番托词?可是蒙古人终究不能过长江一步。”
 
“是么?”伍三郎打断他的话,“那贾似道派你们千里迢迢,去那襄阳又做甚么呢?”
 
两人话语,俱是虚虚实实,等着对方先翻出底牌。宋齐收起笑容,道:“宋齐出身寒门,得贾相赏识,方能一展心中所学,怎敢不尽心竭力,替相爷分忧?这番东来目的,瞒得过别人,须不能瞒伍兄。”
 
“蒙古大军,真的又要南下了?”伍三郎单刀直入。
 
“千真万确!”对着伍三郎,宋齐也不想拐弯抹角。
 
“贾似道有什么打算?是不是在计算还有几年可以逍遥快活?”
 
宋齐的眼睛亮了一下,说道:“临行之前,相爷曾告诫属下,若是碰着伍三郎,他若道南朝可为,便战;若是伍公子认为南朝无药可救,便降!”他的话声极低,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,他却不敢像权倾朝野的贾似道那样坦然说出。
 
伍三郎“哼”了一声,忽然间竟因宋齐这番话激起了怒气,气氛突然凝重起来。宋齐心中一凛,他原本有些瞧不起眼前这总是无精打采似笑非笑的公子哥儿的,但见伍三郎脸色冷峻,目光凌锐,气势迫人,好似换了一个人,宋齐没来由的心中一惧,暗自重新盘算。伍三郎重重一掌,拍在石桌之上,冷笑道:“他道是谁家江山?他道是谁家江山?”
 
这句话连说三遍,伍三郎似又是想到什么,强自把情绪按下,脸上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白,声音也低了下去,到了最后一句“他道是谁家江山?”语音低沉,转为茫然。
 
宋齐轻声道:“伍兄?”
 
伍三郎略作宁定,沉默有倾,突然一笑,宛如花开灿然,恢复原态,向宋齐道:
 
“那么,昨晚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 
“昨天晚上,伍公子不是也在渡口吗?个中细节,宋齐还要劳烦公子相告呢!”
 
“你既早知我昨日不过是旁观者,并非凶手。为何今早在船上不先作澄清,张长弓那厮的武功好生了得…….
 
“他的武功虽说不错,却也试不出公子的深浅,相爷临行前,叮嘱最多的,便是公子的扮猪吃虎。宋齐虽然眼拙,可是看公子那两位红颜知己,似乎也是大有来头,是以不敢说破。”宋齐面不改色,语气中已略含威胁之意。
 
伍三郎尴尬一笑,昨晚渡口,他携着青红二人,夹杂在闲人中看热闹,与宋齐曾遥望一眼,没想到也会被认出,当下也不否认,道:“看那刺客身手,招数虽然简单,平平无奇,不过内力雄浑,在武林中绝非等闲之辈。宋兄想必也猜到是浩然居中人,但是浩然门下,以民族大义为先,向来光明磊落,甚少这种一击之后,翩然远逝的行径。刘前可是与他们有私仇么?”
 
“若真是浩然门下,倒没什么,十年前,易浩然那老匹夫创立“浩然居”,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刺,这几年来,他们和相爷作对,也不差这一桩。”
 
“那宋兄担心的是?”
 
“一言难尽,总之,若是伍公子能够帮忙截住凶手,宋齐铭感于内。公子也正好可以报还李爷和相爷的人情,岂非一举数得?”
 
伍三郎低头想了一会儿,脸上又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,道:
 
“宋兄,你且先摸摸这块石桌,看看有何发现?”
 
宋齐武功虽不甚高,但于贾似道门下,见识却是不凡,他适才见伍三郎一掌愤然拍下,暗想莫非是张长城所练的那等的阴柔功夫,暗含内劲,桌子表面上毫无异状,只怕实际上已成粉末。他伸手摸去,觉得石桌触手光滑,仍是坚硬如旧。心中一时掠过十几种功夫的名字,找不出一种与这情况相同的,他诧异道:“怎会如此?”
 
“很简单,因为我的武功已经废了,废了好久了,这不过是普通一掌而已。十年前,我或许还能帮上你们的主子,不过,那时候………..
 
宋齐自从贾似道处领命离京之后,明里有张氏兄弟相护,暗地仍有大批高手相随,实力超卓。然而贾似道却郑重提示,遇上伍三郎千万要以礼相待。他虽然忠心不二,但是从未见过伍三郎,却早已知对方在相爷心中地位远高于己,自然有些许不忿与嫉妒之意,这时听得对方亲口说出武功已废,心中半惊半疑,微一寻思,问道:“伍兄何必欺我?早上江中,金钟神功,令宋某大开眼界!”
 
伍三郎脸上又浮现出苦笑,:“第一,这门专门挨打的功夫,不叫金钟罩,金钟罩乃佛门绝学,禁忌实多,又是不能近女色,又是不能沾荤腥,难练易破,我与贾似道同出道门,他应该跟你说清楚的;第二,张长弓那厮当真是下流无耻,一上来便出手,若不是这件宝衣护体,只怕心肝儿也被他挖出来了。”他解开长衫,露出里面的马甲,紫黑油亮,隐藏流纹。宋齐一见,脱口道:“伏雷衣?”
 
伍三郎道:“就是这东西!”
 
这伏雷衣据说传自海外,百刃不进,甚至连天上的雷电也无可奈何,堪称世间第一宝衣,宋齐幼时机缘之下,曾经见过。想不到几经流转,今日竟然发现在伍三郎身上。心中快速盘算,若是伍三郎真的没了武功,不如就此将宝衣夺去,献给贾似道,也是大功一件。
 
伍三郎的下一句话马上让他丢弃这想法,“宋兄,这件伏雷衣便是我当年从贾似道处借来的,一晃十年,宝衣依旧人却非,不如今天就请宋兄替我转交回给相爷罢!”
 
伍三郎仰望高槐,日影已西,阳光斑点漏下,他缓脱下身上的伏雷衣。宋齐叫到
:“伍兄且慢!”一条长鞭突然自槐树上伸来,曲虬劲张,卷向伍三郎手上宝衣。倏忽而回,迅捷如电,已将宝衣夺去,原来槐树上面竞隐藏敌人,两人都未察觉。树上那人夺得宝衣,纵声长笑道:“伍三郎,宝衣离体,且看你还能横行几时?”
 
宋齐身形一展,拔高数丈,弯指成爪,向树上人抓去,喝道:“阁下何人?”那人并不答话,长鞭陡然转折,鞭头傲立,如毒蛇吐信,点向宋齐面门,宋齐一招落空,也不换招,双指一骈,变刚为柔,轻轻点在树干,突然借力,一个筋斗,避开鞭头,原式不变,仍向那人抓去,两人鞭爪相接,劲气无声,转瞬之间互相交换了十余招,然后一声巨响,对了一掌,宋齐脚无凭处,气力无继,终于落下树来。
 
树上人胸口一番气血翻腾,心知厉害,不敢恋战,正欲遁走,‘嗖’的一声,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,直取前胸,树上人闷哼一声 ,长鞭再度挥出,舞成七个小圈,将长箭卷住 ,那长箭来势凌厉,转眼将六圈破去,树上人忙加上左手,奋力大喝,鞭舞游龙,身子一旋 ,转了 一个大圈, 吐气开声,把长箭掷了 回去 ,与第二支箭碰在一起 ,金石交鸣,双双坠入树下。
 
树下伍三郎拍手赞道:“如手使臂,如臂役指,赫连秋水的的神鞭,果然名下无虚!”
 
树上的赫连秋水不敢说话,他环顾墙外,一动不动,如临大敌。墙外十余丈处的屋瓦之上,张长弓弯弓搭箭,箭光耀着寒芒,已将气机锁定于他。高手临斗,最重气势高低,若是他此刻不顾一切挟着宝衣,示弱逃走,只怕气机牵引之下,此消彼涨,反落个中箭身亡的结局。
 
张长弓脸色苍白,双目宁定。刚才两箭,实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,还未将对方拿下,心下暗自凛然。自昨晚钦差刘前遇刺后,这么快又遇见堪与他匹敌的对手。不禁暗恨,:“怎地哥哥还不赶来,陪谢恩平那个糟老头子赴宴,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”
 
树下宋齐也不怠慢,心思电转,他不是恃力之人,当下判断形势,暗中发出讯号,布置停当,四下人影闪转,已把院落重重包围。赫连秋水之名,宋齐曾于贾似道的花名册上见过,乃是个亦正亦邪的强横人物,十余年年南下試剑,败尽高手无数,却不知为何如今弃剑用鞭,莫非其中暗藏杀着。
 
赫连秋水站在树枝之上,身子随风轻轻起伏,周围尽是高手,刚才交手的两人,一人运筹帷幄,眼光厉害,一人箭艺超群,内劲雄浑。眼见合围之势渐成,心中叫苦,暗悔不该听人煽动,孤身犯险。不过他历经风险,并不惊慌,足下暗暗用力,“咔擦”一声,脚下树枝脆断,身子自然落下。
 
张长弓心道不好,气机牵引之下,手中长箭不由自主脱手而出,全身气力,尽于一击,一口鲜血自喉间喷出,染红弓弦,煞是璀艳,心中已经知道对方诡计得逞,引得自己妄动真气,这一箭既出,中的只是五五之数,当下坐下运气疗伤,不再管它。
 
赫连秋水顾不得开心,长箭划空而来,似慢实快,空气似也被两分开来。他长鞭再出,却不逆着箭势,四绕六缠,套着长箭,身子也随之飞起,竟借着这一箭之势,将己带动,瞬间投向广院之外,一时之间,宋齐等人追之不及。只得眼见着他逸出重围。听得赫连秋水的笑声远远传来,“南人弓箭,怎比得我蒙古骑射!”落音嘎嘎,显是也受伤不轻。
 
张长弓脸色铁青,运气完毕,叹道:“料不得这边陲小城,竟有这等人物。”赫连秋水虽有取巧,但先战宋齐,再与他硬拼三箭,分寸拿捏,斗智斗力,从容离去,皆未落如下风。张长弓肝胆素来鲁直,并不以败为耻。
 
宋齐满腹心事,另有所思。忽道:“原来此人已经投入蒙古人的手下,当赶快飞鸽传书给相爷知道。”
 
回头来瞧伍三郎,却不知这神神秘秘的公子哥跑到哪里去了。
 


曾经的这一天...


最新评论


8828

2008-09-08 14:27 匿名 15.203.*.*

有看头啊,兄弟,
期待下回分解。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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