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浩然这名字很好,简直就是孟子那句经典的浓缩,他是我幼时极喜欢的诗人之一,现在也仍在萌的范围。他的诗多以五言为主,并且许多从首联就开始对仗,每首里面都有非常出色的一联,矫然出侪。拣几联说一说。
“气蒸云梦泽, 波撼岳阳城。”这一联对仗工整,气魄宏大,有人拿老杜的“吴楚东南坼, 乾坤日夜浮”相比,都是写洞庭的,但是蒸撼这两个动词似乎更有力量,这是我接触孟诗的最早的一句,心志立时为其气势所摄。一直到许多年以后,才明白他后两句的妙处,“欲济无舟楫,端居耻圣明。坐观垂钓者,徒有羡鱼情。”似正似反,隐痛存焉,又有自嘲的潇洒。这样的手法,“不才明主弃,多病故人疏!”里就用得过头了,常言道: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。上位者并不吃这一套。清人把这句改为“不明财主弃,多故病人疏!”,送给一位庸医做招牌,是我所知较早的解构了。现在想来,似乎还是改了之后深得我心。
还有其余几联:“愁因薄暮起,兴是清秋发。”“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。”“我家襄水曲,遥隔楚云端。”“黄金燃桂尽,壮志逐年衰。”与王维相比,他的追求,挂念更多一些,即便是隐居半生,也总觉得和我一样,也有许多无奈,自我宽解,强作无情的成分。王维的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,“晚年惟好静,万事不关心。”“更进一杯酒,西出无故人”,才有那种贵族从里到外的温和与闲适。
孟浩然的下场,据说和李白杜甫一样,纵欲过度之后,生命力的骤然衰竭,我喜欢这样。
(子孙何处闲为客!松柏被人伐作薪!)








